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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田衣良的小宇宙

* 借書配額還剩十本,興奮地搬了池袋系列的三、四、五、六,包括《骨音》、《電子之星》、《反自殺俱樂部》與《灰色的彼得潘》,以及非池袋的《美麗的孩子》與《娼年》。 * 池袋系列以水果店的真島誠為主角,固定配角是真島強勢的媽媽、G少年的國王崇、冰高組代理會長猴子與池袋生活組的吉岡刑警,各式各樣的麻煩來到水果店,過分心軟的真島誠總是忍不住投身其中,尋找最好的解決方式,然後獲得夥伴們的支援,順利化險為夷。 短篇格式幾乎一模一樣,開頭是真島誠對於本次事件哲理性的、插敘或倒敘式的省思,偶爾會讓急著展開故事的讀者不耐,對於他所宣示的某些道理也不太分明。 接著是依照時間順序行進的故事主體,這或許是推理小說展開解謎過程最明快的敘事方式,然而有趣的是,身為「我」的真島誠往往會忍不住透露出:「我開口攀談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,犯下了人生一大錯誤。」(〈西一番街外帶〉)或者「後來我多次回想起他當時的模樣。想起他那彷彿在夏日陽光中綻放著光芒的白色棒球襯衫。」(〈西口仲夏狂亂〉)這種後省式的啟示性的預言。 麻煩有哪些呢?從第二集開始,依照順序,包括:街友虐殺事件、女性自由賣春權利遭黑道迫害、NPO組織成為洗錢機構、RAVE派對的禁藥問題、退休G少年的拉麵店遭到黑函中傷、上野少年幫派老大的死亡真相、緬甸裔少年童妓遭挾迫賣淫、SM俱樂部虐殺事件、街頭星探的麻煩、過氣歌手的詐財事件、跨國玩具製造工廠草菅人命、反自殺俱樂部、遭學長勒索的聰明兒童、刑案加害人與被害人的和解、逮捕戀童癖、池袋色情業的肅清行動等。 真島誠站在女性、兒童與老人一方,遭受迫害的弱勢,總能換得同情的淚水與積極的協助,這讓讀者覺得安心,依循一定的模式,放鬆地跟隨,相信真島誠和夥伴們,可以解決所有不能解決的問題。 * 無所謂伸張正義,但是惡人遭到懲治,弱者獲得保護。 * 從系列主題可以看出,石田衣良企圖將問題的層面擴大,透過池袋的街頭,網羅更大型、更深層的題材,他讓真島誠跨越國籍藩籬,協助遭受迫害的緬甸男童、尋求正義的中國女孩;也透過描述上流社會或者知識份子的變態與冷漠,對比出下層階級社會的人情與溫暖。 對於一般性的道德觀念,石田衣良採取相當開放的態度,這樣的態度也反映在《美麗的孩子》與《娼年》中,只要心存良善,每個人的選擇都應該被尊重。 * 《美麗的孩子》描述少年幹生在得知,自己十三歲的弟弟是虐殺九歲女童的兇手,試圖了解弟弟內心,發掘真相的過程。 這本小說一開始不容易看,或許也是因為,我捨不得離開真島誠的池袋,讓人依戀的場域,所以進不去略顯瑣碎的時空與人物設定。然而,兩位重要腳色:少年幹生與記者山崎卻為本書加分。從事報導文學的我,對於小說中的記者工作自然相當有興趣。幹生則是小說中少見的,熱愛植物且具有豐富常識的少年,跟著他,可以靠著兩人環抱的芳樟凝望夕陽,也可以每週採摘大待宵草、夏枯草、水芹,到受害女童的墳上獻供。 本書有趣的地方,在於很早即揭露犯人。讓人想起宮部美幸四巨冊的經典名著《模倣犯》,當「犯人是誰」不再是讀者關注的焦點,情節的編織與故事的張力,對於推理小說的作者是更大的挑戰?還是自由舒展的空白?無論如何,吸引讀者持續的注意力都是不容易的。《模倣犯》的策略是,讓讀者在全知的角度,催迫書中腳色逐步發掘真相,讓真相顯露、正義伸張、讀者稱快。相較之下,《美麗的孩子》在最後讓「真正的兇手」現形,較為缺乏新意,在加害者家屬的生存權、中學與社會上的集體欺負、新聞報導對當事人的傷害,則有鮮明生動的描寫。 * 最後一本石田衣良是《娼年》,描寫高級應召男妓的啟發歷程,被列為「十八歲以下不宜」,納入SEX & LOVE書系,讓人真是不忍,因為這是一本相當出色的小說。讀者可以很快辨析腳色特質,自然而然地進入書中的宇宙。描述性愛的段落,縝密地層層推進,個個不落俗套,形成流暢而驚喜的閱讀過程,揭開一重又一重神奇的可能性。情愛的段落,處理得如此優美,如此真實,足以和渡邊淳一媲美,然而石田衣良筆下的森中領,被賦予了溫暖的人格特質,真誠地禮讚女性的身體與慾望,成為療傷系的情色文學。掩卷之際,身心都有被洗滌的清爽。 * 石田衣良在小說中構築出自己的小宇宙,他的主角往往具有相似的質地與調性,善良、真誠、溫暖、堅強,有自己的信念,卻沒有道德的批判。第一人稱的「我」不是社會的主流、精英,卻對於某一種專門知識,音樂或者植物,具有卓越的品味與專業。這讓我想起村上春樹筆下,比大部分人溫柔善感,卻絕對不容妥協的「我」,不需要別人的認同,也可以活得自由自在。 * 既然要開創作課了,讀小說也該做做筆記,雖然寧可不寫,然後繼續京極夏彥的《鐵鼠之鑑》,然而知道過幾天就會忘記,某些想法或感動,倉倉促促,是為亂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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