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部落格
  • 51831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一門藝術

 終於有空,該丟的丟,該留的留。當然留者永遠比丟者多,斷捨離只能在書架上發光發熱。
*
牡羊座的老公習慣二分法,雙魚座老婆卻要五六七八分,每個小紙片也要掀開思索片刻,對於那些陌生的無法辨識的往往掀起驚恐,記憶力真是越來越衰退了。
*
整理房間依始,是想重新擁有一個鉛筆盒,這幾年來充當鉛筆盒的灰色十字繡長方形布袋已然失蹤許久,出門時只剩確認帶上一隻藍一隻紅,卻也時常忘記,幾次腆顏跟講桌前乖順的女孩子借用自動鉛筆。
*
我應該還有一式的筆袋子吧?畢竟每次回泰北,都忍不住去阿卡中心買些心愛的手工藝小物。離開滿堂村半小時,柏油土路間錯,從人煙稍密的平房區,走過圍繞在菜園果樹中的木屋,沿路有蒼翠的柚木、季節的繁花與蔬果。然後巨大宛如神靈的雨豆樹映現,守護著收容少數民族孩子的阿卡中心。
一邊翻找著兩個大整理箱,一邊想念當時家蕊和美雯的笑語,以及曬了一整天,黃昏時雨豆樹的熟暖氣味。嘿!果然還有一只,墨綠色底布繡著紫與粉的泰北圖騰。
*
幾個月前失去了鑰匙包,某次茉莉把玩的路上,一時疏忽。鑰匙包是晴藍色長方形鈍角,繡了黑白昂起長鼻的大象,袋側縫上絆帶可掛在腕。這是2009年四月,我和父親、二姨到甘烹碧遺址旅行時,父親在園中買的紀念物。女兒歡吵要玩具時,我常常把鑰匙包給她,以為我不會失去它。
包裡裝著鑰匙,還有老公心愛的、毀損了的自動鉛筆。鑰匙是父母給予的第一副家門鑰匙,使用了三十多年,紅銅色相當美麗。鑰匙圈是姐妹淘的生日禮物,兒時藝品店裡常見,皮革上鋼印著雙魚圖騰。我們一起長大,這生日禮物也祝福了我三十年餘。
*
然而就在女兒無心的把玩中,遺失了這一切。
*
厚著臉皮跟好姐妹說,我終於弄丟了妳的鑰匙圈,可以再送我一個?不幾日,撫著七個月的大肚子,好友遞給我兩個精美的小紙包,說,我想它們太脆弱沒辦法陪妳三十年,但實在可愛,並允諾使壞了可以隨時申請新的。
但我如何捨得?收拾好新的筆袋——一隻隻放入滑順好寫的墨藍色筆、改學生作業的紅筆、小狐狸從韓國帶給我的熊熊立可帶、翠真十年前祝賀我考上博班的藍色自動鉛筆。然後再虔誠穩妥地繫上這兩朵一綠一紅的花椰菜,原本是鑰匙圈,卻將陪伴我的新筆袋,包裹住對於書寫的微小的美好的想像。
然後回過頭來重新處理老公出國前留下的二分法垃圾:紙類、塑膠袋、塑膠、保麗龍、真正的垃圾。分類復分類,陷入麻木的階段,我拎起一個小塑膠夾鏈袋,袋上寫著我的名字,瞇著快要老花的眼神,不太理解袋中墨褐色間雜灰白的肉乾狀物品是什麼……X!這是小茉莉的臍帶!
使用老公的背包住院生產出院做月子,出生後第七天,月子中心的護士阿姨交給我小茉莉脫落的臍帶,雖然沒有做什麼臍帶章的打算,還是慎重仔細地收好,放在背包的側袋裡。老公回台時育嬰生活紛亂慌張,直到某日驚恐想起,翻找老公使用中的背包,當然,已經不見蹤影。
*
我想我是少數搞丟自己寶寶臍帶的媽媽。
*
捻著這個具有神聖意義的小玩意,想像它的旅程,是棲息在我房間恆存的黑洞,還是跟著它把拔走了趟非洲又回來?但是這位把拔,你再次把女兒的臍帶肉乾丟進垃圾袋了……
*
想起一首雅琴多年前分享的詩,我對於詩沒有什麼天份,這首詩卻給我行走幽谷的微光:
 
〈一種藝術〉
畢夏普(Elizabeth Bishop, 1911-1979
 
失去不是甚麼慘劇
失去的藝術並不難駕馭
有太多事都有失去的意義
它們的失去並非甚麼大不了的慘劇
 
每天都在失去某些東西,習慣於
失去鑰匙的狼狽,好幾小時因而被丟棄
失去的藝術並不難駕馭
 
而後讓我們練習更多更快的失去
許多地方,名字,以及旅行所經之地
沒有甚麼會帶來慘劇。
 
我失去母親的手錶,啊那可是最後一只
或最後第二,以及三個可愛住處的記憶
失去的藝術並不難駕馭
 
我失去三個可愛的城市,還大量失去
許多曾擁有的,兩條河流,一個大地
我思戀這些,但它並非甚麼可怕的結局
 
縱使失去了你(那些說笑的話語
以及我喜歡的手勢),我不應自欺
它證明失去的藝術實在不難駕馭
儘管它確像(當寫下來)是個慘劇。
(擷取自http://blog.roodo.com/ecus2005/archives/479600.html 20080601)
 
*
有些東西失去了又回來,對此我謝謝上蒼;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,所以我用文字紀念它。
 
 
【圖說】妳是我喜愛的謬斯
 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